东方月白的身形晃了晃,扶住床柱才勉强站稳。刘询这才发现,那柱子上的朱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——不,不是漆在褪色,是老医正袖中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周遭的生气。那些银针,那些泛着金光的银针,此刻正在他袖中发出极轻的嗡鸣,像是无数只濒死的蝉。
“先生。”刘询上前一步,却被东方月白抬手止住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老医正忽然掀开皇后的锦被,露出她心口处那片淤痕。青黑的纹路仍在,却不再如先前那般狰狞蠕动,而是凝固成某种古老的图腾,像是被封印在皮肤下的符咒。“鬼面已闭,疫毒归经。这三成余毒……”他重新掩好被角,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,“需以草民的血为引,连服三七二十一日。”
“你的血?”
“草民这三日,已将自身炼成了药人。”东方月白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瓷小瓶,瓶中液体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淡金色,“每一滴都浸透了疫毒与……草民这点微末的修为。皇后娘娘饮下,以毒攻毒,以老朽的残躯……换娘娘的生机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在谈论一剂寻常的汤药。
刘询忽然想起那日御书房中,这老医者第一次为皇后诊脉时的情形。那时他说“草民有七分把握“,眼底藏着的是医者面对疑难时的审慎与傲气。而此刻那双枯井般的眼眸里,只剩下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——那是看透了生死之后,将自己也当作一味药材的漠然。
“先生想要什么?”刘询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东方月白怔了怔,像是没料到会有此一问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那双手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枯萎下去,指节处的皮肤已经皴裂,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肌理——那是疫毒在他体内肆虐的痕迹,是他替王昭华承受的另一条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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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草民……”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皱纹,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,“想求陛下一件事。”
刘询没有说话,只是定定地看着他。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,将东方月白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墨痕。
“草民一生漂泊,无妻无子,唯有一件东西……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,帕角绣着一枝半枯的梅,针脚已经泛黄,“草民已时日无多,还请陛下让我那徒儿陪我去一趟梅岭。”
刘询接过那方帕子,触手冰凉,却隐约能嗅到一丝极淡的药香——那是经年累月与药材相伴,渗入骨血的气息。
“那是草民师父的埋骨之地。”东方月白的声音轻下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她最爱梅花,说冬日里万物枯槁,唯有此花敢与冰雪争一口气。草民学艺不精,辜负了她的期望,但这条命……总算没有白活。”
他说着,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指缝间渗出黑紫色的血。刘询下意识要唤人,却被他抬手止住。又道“待草民死后,请将这具皮囊……焚于梅岭。”
刘询攥紧了那方帕子,素白的绢布在他掌心皱成一团。他想起三日前太医令的禀报——东方月白以金针渡穴之法,将王昭华体内的疫毒引渡自身,那本是医家禁术,施术者轻则折寿,重则当场毙命。而此人竟一声不吭地做了,甚至在毒发之际还瞒着满宫的人,独自在偏殿熬过了最凶险的十二个时辰。
“先生大义,以命换命,朕这就派人传旨给云飞扬,让他速速回京。”刘询伸手亲自将东方月白扶到偏殿软榻上。东方月白抓住他的手腕,浑浊的眼里忽然清明:“多谢陛下……“
王昭华昏迷七日后,终于苏醒。她睁开眼,看到守在一旁的刘询,他瘦了一圈,胡子拉碴,眼底布满血丝,却在一瞬间亮得惊人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嗓音嘶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臣妾这是……”
《汉宫皇后谋》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救治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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