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麟回到府衙后院的住处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一夜未眠,加上激战的疲惫与伤痛,让他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愈发清亮。他没有像张之城预想的那样立刻拍案而起,而是先遣人将牺牲随从的遗体妥善安置,又为受伤的随从处理了伤口,随后独自一人坐在灯下,提笔写了几封信。
信是写给周明远等几位国子监师兄的,内容大致相同——详述了自己调查到的常州水患舞弊证据,以及十里坡遇袭的经过,并言明若自己遭遇不测,恳请他们务必将这些信件与存放证据的匣子,设法转交父亲沈青。每封信都写得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,仿佛不是在交代后事,而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。
写完信,沈麟将其封好,交给仅剩的两名未受伤的随从,低声道:“你们立刻动身,将这些信分别送到几位先生手中,切记,务必亲手交到他们本人手里。若我出事,你们无需回来,直接北上,向父亲复命。”
“大人!”两名随从眼眶一红,“我们不走!要走一起走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沈麟语气坚定,“留下这些证据,比陪着我送死更重要。”
随从知道沈麟心意已决,只得含泪接过信件,叩了个头,悄然消失在黎明的微光中。
处理完这些,沈麟换上一身干净的官服,将佩剑重新系在腰间,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。镜中的年轻人,虽面带倦色,却身姿挺拔,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懦,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他推开房门,大步朝着前院的州府大堂走去。
此时的常州城,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。天已大亮,街上却罕见行人,连平日里最热闹的早市都不见踪影,只有巡逻的衙役穿着甲胄,步履匆匆地走过,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。风穿过空旷的街道,发出呜呜的声响,如同鬼魅的低语。
城南的王家府邸,正厅内灯火摇曳。王富与几位族老围坐在桌旁,面色凝重。
“张府尹那边有消息了吗?”一名族老沉声问道。
王富摇头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:“还没有。不过昨夜十里坡失手,沈麟必然已有防备,怕是没那么容易得手了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另一位族老急道,“沈麟既然敢查,手里定然有证据。若是让他把事情捅出去,咱们王家百年基业,怕是要毁于一旦!”
王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事到如今,只能拼了。张府尹已调动了府衙亲兵,只要沈麟敢闹,就把他扣下,再罗织个谋逆的罪名,到时候就算赵虎来了,也不好收场!”
城北的赵家府邸,情形与王家相似。赵河正与心腹商议着,下令关闭了所有船行,召集了家中豢养的护院,看样子是做足了最坏的打算。
而州府大堂内,气氛更是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张之城与李子归端坐堂上,两旁站满了手持利刃的亲兵,个个面色肃然。几个胆小的衙役缩在柱子后面,大气不敢喘,眼神躲闪,显然知道今日必有大事发生。
就在这时,沉重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。沈麟一身官服,缓步走入大堂,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上的张之城与李子归,以及两旁杀气腾腾的亲兵。
“沈巡查?”张之城故作惊讶地站起身,“这么早前来,不知有何要事?”
沈麟没有理会他的虚伪,径直走到堂中,从怀中掏出一叠卷宗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案上:“张府尹,李通判,本官有要事与二位商议——关于常州历年水患舞弊一案。”
《青云直上扶摇路》 第285章 孤注赴公堂 暗夜风雨急(第1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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