斧尖触及镜面的刹那,镜片没有碎裂,反而化作一泓清水,盈盈悬在空中。水面之下,沉着一瓣梅花,正是当年那瓣枯梅,此刻竟缓缓舒展,恢复了初落时的鲜红,仿佛时光倒流。
胭脂娘子伸出手,虚虚托住那捧清水。水在她掌心旋转,渐渐凝成一团淡绛色的膏体,色泽温润,像黎明前天际最初的那抹光,带着一丝暖意,却又转瞬即逝。
“第二瓣,成了。”她将膏体纳入瓷盒,盒身裂纹中的红色,已漫过盒身一半,越发浓郁。
第三夜,取“旧命”。
铺内不知何时起了雾。
白茫茫的雾气,从墙角、地缝、梁木间缓缓渗出,渐渐弥漫开来,很快吞没了货架、案几,连那面破碎的铜镜也隐去了形迹。雾中有影影绰绰的人形晃动,无声无息,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场无声的旧戏,模糊又诡异。
胭脂娘子从雾霭深处走来,双手捧着一座冰棺。
冰棺不大,仅容一人,通体晶莹剔透,能清楚看见里头躺着的女子——素衣散发,面容平静,双目轻阖,仿佛只是沉沉睡去。可那张脸……竟与沈雪一模一样,连眉梢的弧度、唇角的细纹,都分毫不差。
沈雪倒退半步,呼吸骤然收紧,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惧。
“七年前,杜宣为保你性命,暗中设下巧计。”胭脂娘子将冰棺轻轻置于案上,指尖轻抚棺盖,所触之处,冰面便泛起一圈圈涟漪,“本该流放塞外的人是你,他却寻了一个与你身形、容貌相仿的死囚,替你踏上了流放之路。那女子替你吃了三年风沙之苦,最后病死在戈壁滩上,尸骨无存。”
“而我,恰巧路过戈壁。”娘子灰白的眼中,那点幽光跳跃了一下,“我将她的残魂敛入这冰棺,以梅香滋养着,等她该还的债,等你该偿的命。”
她抬手指向冰棺中女子的心口。
那里,衣襟微敞,露出一片光洁的胸膛——皮肉完好无损,可内里却缺了一块,形状正是五瓣梅的一瓣,空洞洞的,能透过这处缺口看见冰棺底部的冰晶。
“你欠她一条命。”胭脂娘子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如刀,“今夜,你把命还她,落梅妆便可成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梅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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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核乌黑如铁,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,像某种古老的符咒,透着神秘的气息。核的一端,有一点极小的芽尖,微微泛着青涩,似有生机暗藏。
“含之。”她将梅核递向沈雪,“核裂,命归;核全,妆成。若你心有悔意,核便生根发芽,刺穿舌底,疼至魂魄;若你无怨无悔,核便无声化去,你与她两清,再无牵绊。”
《长安胭脂铺》 落梅妆(三)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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