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阿琉,是另一张肿胀的、五官模糊的脸,正咧开嘴,朝她无声地笑。她浑身一僵,本能地向后缩了半步。
就是这半步,水花合拢,阿琉彻底消失在水面之下。
只剩一圈圈荡开的涟漪,和半空中,一滴将落未落的泪——是从去年阿瓷眼眶里迸出的,悬在那里,晶莹剔透,中心却凝着一丝极细的血丝,藏着无尽的悔恨。
此刻的阿瓷(真实的、来自一年后的阿瓷)猛扑过去,双手捧向那滴泪。
泪入手心,冰寒刺骨,瞬间凝成一朵小小的白荷,花苞紧攥,瓣尖在她掌心轻颤,像在发抖,也像在控诉。
池水忽然倒卷,将她托出水面。
她浑身湿透,跪在池边剧烈咳水,手中紧紧攥着那朵泪荷。荷已不再冰冷,反而微微发烫,花心处有一点湿润,正是那滴泪珠的所在。
胭脂娘子俯身,以银针刺破荷心。
泪珠渗出,不是寻常水滴,而是一粒极小的、淡青色的珠子,半透明,内部有烟云流转,像黎明前湖面升起的第一缕水汽,脆弱又珍贵。
“第一味,成了。”胭脂娘子将淡青珠纳入一只小小的琉璃瓶,瓶身刻满细密的水纹,与池面波纹隐隐呼应。
第二夜,取“新血”。
重回铺内,琉璃荷灯今夜转得慢了些,镜面里映出的不再是溺水的脸,而是一段段破碎的记忆:姊妹俩幼时共浴、共食、共枕;稍长后共摇一橹、共扎一灯、共分一碗藕粉;娘亲病重时,两人跪在榻前,十指紧扣,许诺永不相弃。
胭脂娘子从袖中取出一把瓷刀。
刀身薄如蝉翼,近乎透明,刃口却泛着幽幽蓝光,像淬过寒冰。刀柄是青瓷烧成,雕成荷叶卷边的形状,握在手中温润贴合,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“割你最疼的那块肉。”胭脂娘子将瓷刀放在阿瓷掌心,“要疼到发甜——疼透了是苦,疼不够是涩,须得在疼意最盛时,舌尖能尝到一丝回甘,那甘是魂血的味道,最配荷色。”
阿瓷握紧刀柄。
《长安胭脂铺》 夜舒荷(二)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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