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铁器突兀地递到眼前,带着冰冷的气息。李昶的目光在那闪着寒光的枪尖和剑刃上扫过,几乎没有犹豫,他抬起眼,看向沈照野:“随棹表哥,用剑吧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轻描淡写,却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心尖。
“我喜欢看你使剑。”
第10章 茧宫
宫里的日子,说白了,就是一口熬干了的老汤,表面浮着层油腻腻的光,底下全是沉渣,喝下去除了齁咸,没半点滋味。
那四四方方的天,春夏秋冬轮番上场,在李昶看来,不过是窗棂上糊的纱颜色换换,从嫩绿到枯黄,再到一片死白,周而复始,没劲透了。
陛下龙精虎猛,年近半百还能让后宫不断添丁进口,皇子公主多得跟御花园里撒出去的鱼食似的,碰面了都得在脑子里过一遍名录才敢开口喊人,免得叫错了序齿,平白惹人笑话,虽然也没几个人乐意搭理他就是了。
李昶偶尔会冒出些诛九族的念头,比如,他那位英明神武、一年到头见不到两回真容的父皇,到底是怎么确信这宫里满地乱爬、长得千奇百怪的龙子凤孙个个都是他的种?
反正他冷眼瞧着,他那群尊贵的兄弟姐妹们,有的脑满肠肥,有的尖嘴猴腮,有的蠢钝如猪,有的奸猾似鬼,真要说眉眼鼻梁能抠出点陛下那真龙天子模样的,掰着一只手数都嫌浪费名额。哦,可能太子殿下勉强算半个?毕竟占着嫡长的名分,总得有点象征意义。
当然,这些大逆不道的吐槽他只敢在心里滚一滚,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吞水似的、没什么存在感的模样。这些天潢贵胄于他而言,大多只是需要小心避让的障碍和危险。
若说真有什么好处,那大概就是——总有几个特别得宠的。他们的母妃母嫔为了彰显恩宠、压对手一头,每年生辰总要绞尽脑汁求得父皇恩准,大操大办,极尽奢华之能事。
而这种场合,沈照野十有八九是会来的。
沈家是实打实的军功勋贵,舅舅沈望旌更是圣眷正浓、手握重兵,这样的宴席自然少不了给沈家下帖子。而只要沈照野来了,舅舅多半会顺势向父皇求个恩典,留沈照野在宫中住一晚,美其名曰陪伴皇子,切磋文武。陛下通常也不会驳舅舅这位肱股之臣的面子。
于是,那些充斥着虚情假意与繁文缛节,又令人窒息的宫宴,对李昶而言,忽然就透进了一丝活气,有了点盼头。
沈照野这人,没什么钟情的喜好,斗鸡走狗、听曲赏画,没一样能长久,唯独练武这件事,雷打不动,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。留宿宫里的那些清晨,天还灰蒙蒙的,李昶就能听到窗外院子里传来的沉稳脚步声、衣袂破风声。等他慢吞吞地爬起来,被宫女围着梳洗打扮好,虽然也没人在意他打扮成什么样就是了。
《不臣之欲》 第12章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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