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品如低头看着那碗剩汤,犹豫了一下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那口汤从喉咙滑下去,温热的,鲜甜的。然后她看见了一些东西。
不是用眼睛看的,是脑子里忽然出现的画面,像放电影一样,快得抓不住。一张折叠桌,几把塑料椅,一个男人坐在桌边,低着头吃面。他穿着灰色的工装,袖口磨破了,手指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泥。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,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吃完之后,他放下筷子,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,压在碗底下,站起来走了。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张脸很模糊,看不清五官。可那双眼睛,她看清了。很亮,很温和,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。
画面消失了。林品如放下碗,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。
老头站起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旧纸币,放在桌上,压在碗底下。
“你爸走了,这间店还在。这个位子还在。那些来过的人,还在。”
他转过身,慢慢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对了,我叫陈生。”
林品如愣在那里。陈生——六十年代那个摆大排档的陈生。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倒,发出很大的声响。可门口已经没有人了。只有门帘在晃,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在地砖上投下一片光斑。
她追出去,站在门口左右看。街上人来人往,没有那个老头的影子。
她回到店里,走到九号位前面。碗还在,筷子还在,那碗底剩的一点汤还在。碗下面压着一张旧纸币,皱巴巴的,很旧很旧了。她拿起来看,是港币,十块钱。纸币上印着的发行年份是——1967年。
她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张纸币,站了很久。
从那天起,林品如每天都把九号位留着。没有人坐。偶尔有客人想坐那张卡座,她就说不好意思,这个位子坏了。客人就去坐别的位置,没有人计较。
每天晚上打烊之后,她会煮一碗云吞面,端到九号位,滴三滴醋,然后坐在对面,看着那碗面慢慢凉掉。有时候她会端起碗喝一口汤,每一次都能看见不同的画面。有时候是一个穿旗袍的女人,有时候是一个背书包的男孩,有时候是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。他们坐在这个位子上,低着头吃面,吃完放下钱,站起来走了。走的时候都会回头看一眼,眼神都很温和,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。
她渐渐明白了。这个位子,来过很多人。活着的,死了的,都在这个位子上坐过。他们坐在这里吃一碗面,喝完那碗汤,就能想起一些事。想起活着的时候,想起死去的人,想起那些快要忘了的东西。然后他们站起来,继续走。走自己的路,过自己的日子。可他们留下了什么东西。留下了一点味道,一点温度,一点念想。那些东西融进这张桌子里,融进这张卡座里,融进这间店的墙缝里、地砖里、空气里。
她每天晚上喝那碗汤,就是在喝那些东西。喝那些来过的人留下的味道,温度,念想。
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,她照常煮了一碗面,端到九号位,滴了三滴醋,坐在对面。她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这一次,她看见的不是陌生人。是她父亲。
《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》 九号餐位(第4/8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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