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娘子叹了口气。
她从竹榻下取出一只陶罐,打开封泥,里面是半罐清水。但这水不寻常——水面平静如镜,却映不出任何倒影,反而透着淡淡的金光。
“这是‘忘川水’。”胭脂娘子舀出一勺,“但不是地府的忘川,是我自己调的。饮下它,可暂时忘却前尘,看见真相。”
她将水泼向悬空的人脸。
“嗤——”
白烟冒起,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。但惨叫很快变成呜咽,又变成低泣。烟雾散去,人脸变了——裂痕消失,五官完整,成了一个温婉清秀的少妇,约莫二十出头,眉眼间还带着未出嫁时的天真。
这是李氏生前的模样。
她茫然地环顾四周,最后目光落在胭脂娘子身上:“我……我在哪里?青山呢?他说今天要带我去看新烧的瓷……”
胭脂娘子心中一痛。
李氏到死都不知道真相。她以为那夜是场噩梦,以为丈夫会来救她,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。她的怨气来自背叛,但更深层的,是至死未醒的痴念。
“李娘子,”胭脂娘子轻声问,“若给你一次机会,你还会嫁给沈青山吗?”
李氏愣了愣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纯净如初雪。
“会啊。”她说,“他虽然有时候糊涂,但待我是真心的。他说要给我烧一只全天下最美的妆奁,让我用到老,用到死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的表情骤然扭曲。
记忆回来了。
商人的狞笑,丈夫的躲闪,窑中的灼热,骨肉融化的剧痛……所有画面奔涌而来,将她再次撕碎。人脸重新变得破碎,但这次,裂痕里流出的不是恨,而是泪。
瓷做的泪,一滴一滴,砸在案上,碎成粉末。
《长安胭脂铺》 骨瓷妆奁(三)(第2/5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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