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听到“赵将军”三字,柳姑娘心便揪紧。她默默记下这些零碎消息,回房后对照唇印笺的日期,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。然而战报混乱,传言矛盾,她越听越糊涂,有时整夜无眠,对着满墙贴着的唇印笺发呆。
那些笺纸已贴了大半面墙。最早的在最下方,颜色褪成淡褐;最新的在最上方,猩红刺目。远看像一片红色的潮水,从墙根渐渐漫上来,快要淹没窗棂。
第七日深夜,变故突生。
柳姑娘正睡得昏沉,忽觉唇上传来锐痛,像被针尖猝不及防刺破。她猛然惊醒,伸手一摸,指尖触到湿黏。就着窗外漏进的月光一看,指腹上一抹殷红,在昏暗光线下黑得发紫。
她慌忙起身点灯,凑到镜前。铜镜里,下唇正中渗出一粒血珠,圆润饱满,正缓缓下滑。她以帕子轻拭,血迹在素帕上晕开,温热粘稠,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。
是血。
柳姑娘怔怔望着镜中自己,唇上那抹暗绛色在血迹映衬下,愈发艳丽得诡异。心口怦怦直跳,有个声音在说:是他受伤了。
那一夜她再未合眼。
坐在镜前,看着唇上血珠渗出、凝结、又被拭去,如此反复三次。每次痛感都不同——第一次是锐痛,像箭镞入肉;第二次是闷痛,像重物捶打;第三次是绵长的刺痛,像伤口撕裂。她试图从中分辨他受伤的轻重、部位、情形,却如雾里看花,越是揣测,越是心慌。
天亮时,血终于止住。
唇上留下一道细微裂痕,不细看看不出,舌尖舔过时却能感到凹凸。她对着镜子看了许久,忽然起身,从妆奁里取出那对珍珠耳珰,握在掌心。珍珠温润,贴着肌肤,像他出征前夜,握着她手时掌心的温度。
“你还活着,”她低声说,“活着就好。”
自那日起,唇上裂痕时隐时现。
有时是细细一道血丝,晨起对镜时发现,拭去便无痕;有时是数点血珠,毫无征兆地渗出,染红衣襟;最严重的一回,是腊月二十三祭灶那日,整个下唇裂开半寸长的口子,血汩汩涌出,怎么都止不住,最后用冷帕子压了半个时辰,才勉强凝住。
《长安胭脂铺》 点绛唇(二)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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