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了郎中来看,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。把脉良久,捻须沉吟:“姑娘这是心火过旺,郁结于内,发于唇舌。老朽开个清热降火的方子,吃上七剂再看。”
药煎得极苦,柳姑娘捏着鼻子灌下,一连七日,唇上裂痕却未见好转,反而在某个雪夜,再度渗血。那夜她梦见边关大雪,天地皆白,一支残军困守孤城,箭矢用尽,便拆屋梁为棍,拆门板为盾。有个身影立在城头,肩甲破碎,满面血污,回望长安方向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她惊醒时,唇上鲜血已浸湿枕畔。
不再求医了。
她开始学着与这裂痕共存,甚至从中寻找规律。轻微刺痛时,许是箭矢擦伤;剧烈锐痛时,怕是刀剑入肉;若是绵长闷痛,多半是内伤淤血。她将这些揣测都记在笺纸背面,与唇印并排放着,仿佛如此便能替他分担些许,仿佛这些零碎的痛楚,是她与他之间最后的连结。
渐渐地,她从痛楚的轻重缓急中,竟真能拼凑出一些模糊的图景——
正月十五上元夜,唇上忽然灼痛,像被火燎。次日听说朔方军粮草营遭突厥骑兵纵火,伤亡数百。
三月三上巳节,裂痕剧痛,伴随恶心眩晕。五日后战报传来,赵将军率部突围时中伏,身中毒箭,昏迷三日方醒。
五月端午,痛感最轻,只微微发痒。六月中有商队从北边回来,说边境暂歇,两军对峙,未有战事。
每一次印证,都让她对这盒“啮臂盟”又信一分,又惧一分。信的是它真能联通千里,惧的是这联通承载的,尽是伤痛。
夏至那日,她在茶肆听得一桩消息,如坠冰窟。
几个刚从北境回来的粮商在角落里低声交谈,说北境今年大旱,草木枯焦,守军已断炊三日,战马都杀来吃了。有个老兵饿极了,挖草根时中了毒,浑身溃烂,惨叫三日才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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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长安胭脂铺》 点绛唇(二)(第3/3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