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姑娘手中茶盏“哐当”落地,摔得粉碎。
她浑浑噩噩走回家,对镜一看,唇上满是细碎裂口,纵横交错,像干涸龟裂的土地。指腹轻触,便有血珠渗出,温热粘稠,带着饥渴的灼烧感。
是饿的。他在挨饿。
这个念头如毒藤缠绕心脏,越收越紧,几乎窒息。她在房中踱步,从黄昏走到深夜,终于下定某个决心。
次日,她翻出妆奁最底层的首饰匣。里头是母亲留下的嫁妆:一对赤金镯子,一支翡翠簪子,三对珍珠耳珰,还有若干金银锞子。她将镯子、簪子、耳珰用绸布包好,只留下赵将军送的那对珍珠耳珰,揣进怀里。
去当铺的路,她走得很快,头也不回。
掌柜的是个精瘦老头,眯着眼验货,半晌才报价。价比市价低了三成,她也不还价,只要求全部兑成现钱。沉甸甸一袋铜钱,外加几张飞钱,她紧紧攥在手里,转身出了当铺。
粮铺在东市,她雇了辆驴车,买了十石粟米,又添了三石豆料。粮袋堆满半车,她站在车边看了许久,忽然又折回胭脂铺。
时辰尚早,铺门紧闭。
她也不急,就坐在阶前等。午后的阳光晒得青石板发烫,蝉鸣聒噪,街坊邻里投来好奇的目光,她只垂着头,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——那是一对戏水鸳鸯,母亲生前绣的,如今线头已有些松脱。
黄昏时分,铺门终于开了。
胭脂娘子见她去而复返,并不惊讶,只侧身让她进门。铺内已点起灯,光线比上次明亮些,能看清多宝阁上那些容器更细致的纹路。有些盒盖上刻着蝇头小字,像是名字,又像是咒文。
“我想再求一物。”柳姑娘从怀中取出那盒“啮臂盟”,瓷盒已空了大半,“可否将这胭脂……混入粮草中送去?”
胭脂娘子挑眉。
“他在挨饿。”柳姑娘声音发颤,“唇上裂痕告诉我,他在挨饿。我买了十石粟米,托商队运往北境。若是……若是能将这胭脂混入粮中,他吃了,或许……或许便能感知到我的心意?”
《长安胭脂铺》 点绛唇(三)(第1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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